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郧西民歌中的道德观探微
作者：学报 文章来源：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6-30
卢玮
（十堰职业技术学院外语系 ，湖北 十堰42000）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84738(2006)03002003
民歌是社会民众自娱自乐而生发出来的一种民俗文化。是民众赖以抒发情感，相互交流的载体，是民众生活的一种产物。民歌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式，反映的是大众的心声。郧西民歌是民歌园地里的一朵山花，它带着大山里泥土的芳香被鄂西北人世代传唱。后汉的班固在《汉书· 艺文志》中说：“诗言志，歌咏言。故哀乐之心感，而歌咏之生发。诵其言谓之诗，咏其声谓之歌。”［1］(P5)同是后汉的何休在《春秋公羊传》中说：“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1］(P5)这里的人们以歌为乐，以歌育人，以歌言情，正如歌中所唱的那样，“饭养身，歌养心”、“我口唱我心”。从而为其贫瘠而单调的生活增添乐趣。
贫瘠、偏僻的鄂西北山区是产生民歌的一块风水宝地。在这片土地上流传着大量的民歌和民谣。笔者仅从民歌爱好者退休干部朱家祥同志所收录的1200多首郧西县民歌中可以见出其内容非常丰富。在这些民歌里，有讴歌坚贞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也有弘扬家庭的和睦和邻里之间的相亲，有表达田间劳动的快乐和喜悦，也有缅怀先辈的恩德与勤劳简朴的精神；有关于民间传说和民间故事的内容，也有以历史故事为基础的长篇叙事诗歌，这些内容全面地反映了下层民众的道德观念。单从劝善歌来讲，它主要从规劝人们勤劳、俭朴、好学、行善、积德、亲贤、行孝到告诫人们要戒赌、拒色、远恶等。在劝善歌中，有咒骂剥削者、赃官、酷吏的，有反映社会不公贵贱悬殊的，有颂扬男女之间生死相依的真挚爱情的，而更多的则是反映社会道德方面的内容。如《十大劝》、《忍字高》、《报母恩》、《贤妇劝夫》、《听天由命》、《安分守己》等。郧西民歌的思想主流和精神支柱仍然是儒教文化和世代传承的良风淳俗。它的最鲜明的特点就是说教成分浓厚，以崇尚真善美，谴责假丑恶的道德观教化人们如何处世、待人、交友、为政等。
一、以孝敬为本
行孝是中华民族文明的优良传统，也是儒教文化的核心部分。所谓“百行孝为先”既是此。中国古代就有老莱娱亲，卧冰求鲤，割股疗亲等故事。在农耕经济的背景下，社会保障严重缺失，家庭成员、亲属之间相互依存、互为托扶。人们在年轻力壮时，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养儿育女，备受辛劳。人老了，年迈体衰、多病多忧，指望儿女（在农村特别是儿子、儿媳或孙子孙媳）能够照顾。倘若儿孙不孝，视老父母如无用朽木，老人们轻则伤心掉泪，重则生存无望心如死灰。郧西县到郧县一带的一些“寄死窑”便是一个明证。据说在古时候兵荒马乱或饥荒年代，有的儿女对老人极其残忍，他们顾小不顾老，将60岁以上老人放到“寄死窑”里，送去10天粮食和水，而后任老人饥渴而死。为了养育儿女，老人们大半生做牛做马辛苦操劳，到了风烛残年落得个如此下场，岂不让人心寒落泪！鄂西北歌谣对这种嫌弃、虐待，甚至遗弃无力继续劳作的老人的冷酷状况进行了揭露与谴责。其所传唱的大多是历史上曾发生的和现实中存在的真实情况。这些内容在民歌中占有极大篇幅。歌谣告诫年轻人要体味老人一生辛劳，要树立敬老、爱老、养老的好风尚。有一首流传甚广的《报恩歌》开篇就唱道：“隔窗望见儿抱孙，我儿只知他儿亲。但等他儿成人后，他儿饿断我儿筋。”爱犊护子本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光知眷顾儿女，冷落弃置老人，“剃头匠的挑子——一头热”也十分不当。老人以假设的口吻教诲儿子：你也是有儿女的人了，你这样对老的不孝就不怕你的儿女效法你？接着正文中便唱出母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辛酸与喜悦：“娘怀儿九个月就要分娩，全身的骨与肉如同刀剜。几生疼几生死难见儿一面，赤条条血浴身抱在怀间。说不尽娘怀儿十月之苦，养育恩比山重不比一般。生下儿娘心喜难关已过，受尽了人世苦度日如年。”在贫瘠的乡村生活医疗条件下，怀孕生子已经不易，养儿愈发艰难：“出天花和豆疹双亲心操断，老娘亲灵神前祷告苍天，为父的请医生腿脚跑断，恨不能替我儿渡过此关。尿一把屎一把娘心不厌，三九天打冰水洗屎能不寒？”好不容易盼到儿子长大成人，还要操心为他们盖房子、娶媳妇。儿子是老人的全部心血和希望， 可是儿子娶妻成家养子后，他们却视年迈的老父老母为包袱。“养育恩骨肉情全都不念，听妻言鼠目寸光顾眼前。兄弟们分开家轮流赡养，总不肯留爹娘多吃一餐。”此言如歌如诉，椎心泣血。老人们在备受冷眼、备受虐待的情形下虽有怨愤，但并未完全对儿女们失望。他们规劝儿女将心比心，设身处地好好想一想。“小羊羔吃奶时双膝跪下，小乌鸦报母恩一十八天。孝顺儿还会生孝顺之子，忤逆子还会生忤逆儿男。”该歌谣用羊羔跪乳、乌鸦反哺两个典故来反衬说明作为“人子”更要尽责事孝，让老人能够安度晚年，不能让忤逆的陋习留传，贻害社会、贻害家庭、贻害自己。正如人们常说：“百善不如孝为先，孝为根本性中天。试看世上儿孙福，都是家风孝友传。”
郧西民歌的内容随着时代变化而发生变化。新的时代赋予民歌新的气息，它折射出了当代人对父母的一些不良心态。一首讽刺儿子、媳妇变着法儿在父母身上“揩油”的歌谣能够清楚地说明这一点。“公鸡大了尾巴长，娶了媳妇没忘娘。父母家里常光顾，每次带着小儿郎。先说肉价又上涨，再说孙子缺营养。可怜天下父母心，勒紧腰带把儿帮。儿子抽烟要高档，儿媳项链闪金光。孙子吃的巧克力，老爹老娘喝稀汤。”这首歌以公鸡尾巴起兴，把流传歌谣中 “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忘”字改为“没”字。反其意而用之，从而加强了讽刺效果。儿子、媳妇利用老人疼爱儿孙的慈爱心理，哭穷、白吃、索要；这边老爹老娘省吃俭用喝稀汤，那边儿子抽高档烟、儿媳带金项链、孙子吃巧克力。这种强烈的对比鲜明地透视出儿孙们只顾自己享受，置老人的经济状况而不顾，挖空心思在父母微薄的收入上打主意的不良心态。而老人们仍以宽厚之心对待自己的儿孙。该歌谣辛辣地讽刺了当今社会广泛存在的“爱小不敬老”的不正常现象。现今一些“啃老族”的年轻人害怕吃苦，不愿奋斗，大事做不了，小事不愿干，养成一种依赖心理，他们把老人当成“摇钱树”，搜刮老父母最后一点赖以生存的资本。他们岂能得知在父母们无奈叹息的背后是一种不堪的重负和绵绵的忧愁。这首民歌凸现了当前存在的一个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
二、以宽恕为怀
鄂西北农村大多地处偏僻，成户连片而居，三代甚至四代同堂之家仍为数不少，加之“山高皇帝远”，管理不到位，法制观念淡薄，因而家庭、民间纠纷较多。村民们往往为地头屋基、山林果木、婚丧嫁娶，甚至为吃酒坐席的上下引发的争斗都屡屡发生；兄弟争斗、姑嫂不和、妯娌相左、婆媳相殴事件经常发生。更为严重地是由一些小事导致的恶性事件，如故意伤害、投毒、放火、爆炸等，造成了家庭和社会的极端不稳定。正如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所言：“大凡人感于事，则必动于情，然后兴于嗟叹，而行于诗歌矣。”［2］(P448)为了维护较为安定的社会环境，人们在感叹纷乱社会现象的同时有感而发形成歌吟。一首《忍字歌》直言告诫人们：“君臣不忍国必乱，父子不忍把嘴争。夫妻不忍家不和，兄弟不忍家必分。妯娌不忍必拌嘴，姑嫂不忍舌相争。亲戚不忍断往来，朋友不忍断交情。书生不忍心生贼，农夫不忍金变土。工匠不忍坐不久，商家不忍利不生。后生不忍惹大祸，凡事不忍难安宁。天地不忍没世界，凡忍不忍丢前程。”这正应了世间流传的口头禅：“忍字头上一把刀，心定地远天自高，各人处世都要忍，万事都忍得大好。”宽仁、忠恕是中国传统文化极为重要的部分，是儒教核心思想之一。一代名臣, “睁眼看世界第一人”—— 林则徐就在其厅堂之上悬挂一条大大的“忍”字条幅，并时时观望，铭刻在心。“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条谚语所指涉的是官场上争斗的一种谋略和心理准备。而在民间，其所指涉的是一些因口角之争和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引发的矛盾，这些矛盾如果不能及时解释、交流，各自不能相互谅解，轻则会引起争闹，造成亲属、邻里反目，不相往来；重则打架斗殴，酿成非死即伤，追悔莫及的后果。据十堰市检察院对引发刑事伤害案件的调查，在2001~2003这三年时间里，民间纠纷、亲属争斗引发的刑事案件占伤害案件总数的57%。可见其情况的严重性。基于此，通过传唱民歌，弘扬宽仁、忠恕良好的道德传统，可以避免或减少民事纠纷。郧西民歌中的道德观探微十堰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6年第3期第19卷第3期
三、以贤德为范
贤德指善良的德行。对于国家来讲，“贤良之士众，则国家之治厚；贤良之士寡，则国家之治薄。”［3］(P1277)贤德还意味着贤惠。对于家庭来讲，“家和万事兴”。中国传统道德历来注重家庭成员之间的相亲相爱、和睦相处。郧西乃至鄂西北地区的民歌如《传家十大劝》对此作了最好的注释。歌谣从亲情、友情、世情、人情、为官之道等各个方面对人们进行教诲和劝诫。歌中唱道：“劝公婆莫心偏，闺女媳妇都一般，闺女不过常来往，媳妇常在你面前。又做饭来又生产，铺床叠被把饭端。……；劝兄弟要互敬，你们本是同胞生。兄要忍来弟要敬，有点家产不要争。……；劝夫妻要互敬，相亲相爱过一生。有事夫妻多商量，不可任意胡乱行。……；劝妯娌要相和，和睦妯娌多快乐。你做饭来她烧锅，比你单独强得多……；劝嫂嫂和小姑，姑嫂本是一门客，常在一起多和气，亲戚走得热呵呵……；劝世人莫逞强，争台斗狠惹祸秧……；劝年轻小后生，逢着年少好用功……；劝当官要清正，作弊受礼落骂名。”但从内容上看，它与曾国藩家书《诫子篇》有异曲同工之妙，既是中国传统美德的弘扬，又是祖祖辈辈生活经验的总结。社会公德《三字经》中唱道：“兄弟妹，妯娌间，互尊重，全家欢；对孩子，不要惯，有错误，不护短；对妇女，举止端，要尊重，不狂言；见师长，尊称唤，师之教，记心间；同志间，互谦让，取人长，补己短……”该歌谣从与人为善的伦理道德出发，对家人、亲属、后生、干部一一劝诫警示，用以向人们说明为人处世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其语言朴素、贴切、中肯。十堰职业技术学院郑春元教授在对湖北省丹江口伍家沟村民间故事进行了详细的考证后认为，“伍家沟村民间故事也是把善作为一种美德，视为一种美好的人性，进行善德劝导，歌颂了种种善行：如助人为乐、舍己为人、乐善好施、惜老怜贫……”［4］(P51)他认为伍家沟村民间故事的审美内涵包括以善为美、以义为美、以孝为美、以忠贞为美、以智慧为美。郧西民歌也几乎囊括了这些道德内涵。由此说明民间故事与民间歌谣在价值取向上具有相同性。它们都推崇“仁爱”原则，强调和谐的人际关系，提倡人伦道德，重视个人在人伦关系中应尽的道德责任，把道德理想的实现视为精神境界的追求和现实生活的高层次需求。
四、以道德沦丧为耻
郧西民歌对骄奢淫逸、追名逐利等不良的社会风气和道德沦丧也给予了无情的鞭挞。如一首《笑字歌》中唱道：“有人笑贫不笑娼，婊子也给立牌坊；有人笑诚不笑奸，不奸咋赚昧心钱？有人笑廉不笑贪，有权不捞白当官；权钱交易致富快，哪怕世人骂祖先；有人笑勇不笑怯，遇事各扫门前雪；有人笑善不笑恶，为人善良受气多；有人笑智不笑愚，明辨事理易生气。”这首歌谣对于是非颠倒、善恶混淆的不良世风进行了尖锐的讽刺。而一首《劝诸公》对道德沦丧之现象勾勒得更为直白。歌中唱道：“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由。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在里边藏；谁能跳出墙外去，不是神仙寿也长。”此歌以毒药、钢刀、猛虎为喻，提醒那些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人要爱惜自己、珍惜家庭，切莫以损毁健康和事业为代价放纵自己。中国传统道德观重视修身养性，强调道德主体在完善自身中的主体能动作用。中国历史上的儒、墨、道各家流派都主张要奋发有为、崇尚气节、重视节操，提倡“克己”、“内讼”、“慎独”、“正心”、“修身”、“齐家”等，强调对自己道德品质的严格要求，切不可“纵欲”、“见利忘义”、“逆经叛道”。
五、结语
道德产生于人类社会生产方式和经济关系中。它受人们生活条件的制约，并随着社会经济关系的变革而发生变化。故此，民风民俗是道德的重要表现形式。尤其是在一个经济文化相对落后、法制观念相对薄弱、管理比较困难、“山高皇帝远”的鄂西北大山里，道德民风成为维护家庭、亲戚、邻里以及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基本准则。它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村规民约”，是一种特定时期，特定地域的文化道德现象，是社会主流思潮与本土文化，乡风民俗的契合体。思想道德修养往往通过多种途径尤其是借助于文学艺术的多种手段和典型形象来培养人们的高尚情感，以情感人，以理说人，潜移默化。而作为民风民俗重要组成部分的民歌民谣则是社会道德、大众舆论的载体。民歌作为一种艺术的表现形式，以其通俗性、音乐性，易于被人们接受和传唱。因此，民歌起着扬声器的作用。 随着县、乡、镇经济的快速发展和规模的扩大，县、乡、镇文化也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就民歌本身来讲，在其传唱的过程中，除承继传统观念和乡风习俗外，还不断地吸纳新时代的文化元素，从而使民歌保持生命的活力。
民俗文化具有通俗性、渗通性。由此，民歌民谣与五家沟民间故事一样，它给予人们的影响除了积极的方面外，也存在一些消极的甚或是落后的东西。如民谣中含有一些歌唱愚忠、愚孝、读书成名、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狭隘的行侠仗义等。当前，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活动中，构建先进、文明、积极向上的乡村文化已成为当务之急。乡村是社会的基础。基础文化建设是建立和谐社会、和睦家庭的根基。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5］(P98)这就是说诗歌能振奋人的志气，礼节能助人立身处世，音乐能陶冶人的性情。由此，民歌民谣的传唱对人们的心态校正、道德建设、社会认同都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故政府应该对民歌民谣进行搜集和整理、筛选和扬弃。并且对民歌的传唱给予正确地引导，弘扬主旋律，使文学艺术园地中的这朵小花能够沐浴着山野的清风在城镇、社区、田间地头生长开花，在建设县、乡、镇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中，在传承中华传统优秀文化中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参考文献］
［1］ 郭绍虞.中国历代文论选(第一册)［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
［2］ 社科院文学研究所中国文学史编写组.中国文学史［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
［3］ 郭哲华.现代汉语词典［K］.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2003.
［4］ 郑春元.伍家沟民间故事的审美内涵［J］.十堰职业技术学院学报，2003，(1).
［5］ 孔子.论语·泰伯［M］.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1998.
Analysis of morality views in Yunxi folk songs
LU Wei
(Dept. of Foreign Languages, Shiyan Technical Institute, Shiyan 442000, China)
Abstract:Yunxi folk songs reflect a distinct view of morality which eulogizes truth, kindness and beauty and castigate falseness, ugliness and evil. The folk songs persuade people to have filial piety to their parents, to get along well with family members , to be kind to neighbors and to take a correct path in one's life.
Key words: Yunxi folk song; morality view; filial piety; forgiveness; well doingJune，2006第19卷第3期Journal of Shiyan Technical InstituteVol.19 N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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